无水可分   民勤休矣


31万民勤人的水源

文:马俊河

先来看一则消息,这条消息来自民勤县政府的官方网站,供稿人是政府办,具体内容引用如下:

“民勤县今年秋冬灌计划出库水量4800万方,截至9月9日,红崖山水库蓄水量仅2885万方, 较去年同期4544万方少1659万方,可供出库水量仅2278万方,缺口达2522万方,形势非常严峻。依据省政府石羊河流域水资源分配方案,今年凉州区应向民勤县蔡旗断面增泄水量5120万方,石羊河河道正常下泄水量不少于9800万方,保证蔡旗断面来水不少于14920万方。止目前,凉州区实际增泄水量2858.5万方,占计划的55.8%;河道正常下泄水量4760万方,占计划的48.6%;蔡旗断面实际来水仅为7618.5万方,占计划的51%。上游分水量和来水量不足是民勤县秋冬灌溉水量缺口较大的主要原因。”(1)

水、土、能三大资源危机是制约国民经济可持续发展的主要瓶颈。在三大资源互为因果的关系中,水资源占据主导地位。我国中低产田占耕地面积的60%,沙化和荒漠化土地占国土面积45.58%,不论是改造中低产田,还是防治土地荒漠化都离不开水。

处在石羊河流域最下游的民勤,植被衰退,土地荒漠化日益严重。民勤绿洲已死亡沙枣13.5万亩,濒临死亡的白茨、红柳35万亩,已沙化的土地面积累计300万亩,荒漠化面积1.5万平方公里,占总面积的94.5%。历来被视为农田保护屏障的柴湾植被也在发展经济的名义下萎缩,名存实亡。流沙以平均每年3~4米的速度前移,个别地段前移速度达每年20米。植被退化导致风沙灾害更加肆虐,年均风沙日数达139天。民勤县年需水量7.72亿立方米,水资源供需差6.13亿立方米,而供需差全部靠提取地下水供给,这样全县年净超采地下水就达4.28亿立方米。现在民勤盆地地下水水位较上世纪70年代下降10~18米,最大20米。民勤的水咸,民勤人在招待客人时端上特产的茴香茶或给水里搁上几勺白糖。因为反复地灌溉、抽取地下水,使地下水的矿化度明显升高。

如果不是历史上人为的政区划分,民勤无论从气候、地形、地貌、水土等方面看都属于阿拉善高原而非河西走廊。从地图上看,民勤县完全是嵌在内蒙古的版图之中。今天的民勤是明清帝国“镇番”的前沿,而阿拉善却地处塞外,所以以明长城为界,发展出两种全然不同的经济模式:长城以内的民勤是水利-农耕经济;长城以外是草原-游牧经济。民勤移民研究报告》认为,此种情形无疑使民勤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一块“飞地”:在行政上,它隶属于是一个级别更高的单位,但在水资源的调配上其上级单位却很少考虑到它的迫切需求。

《民勤移民研究报告》显示,在民勤,维系地方社会的最重要的力量并非宗族、市场或文化,而是水。祁连山冰川将自己化作大大小小的200多条溪流,而后汇成滔滔石羊河,滋润着河西走廊面积最大的绿洲———武威、古浪、民勤绿洲。地处石羊河流域下游、河西走廊东北部的民勤县,是深居沙漠腹地的一块绿洲。它像楔在巴丹吉林、腾格里沙漠间的一颗钉子,顽强地阻挡着两大沙漠的合拢。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民勤就是整个石羊河流域生态恶化的“光辉榜样”。

民勤所在的石羊河流域涉及武威、金昌、张掖和白银4市9县(区),由于上下游多次重复利用以及地下水的超采,流域水资源开发利用率高达172%,而位于石羊河流域最下游的民勤县,与上游的用水矛盾自古有之。地处石羊河下游的民勤与中、上游的武威因用水的矛盾,自隋唐以来争讼不断。最早的水事纠纷记载是康熙61年(1722年)的洪水河案,其后先后有羊下坝案、白塔河案等。直到建国后,两地矛盾并未缓解,反而进一步加剧。由于中下游生产迅速恢复和发展,再加上水文周期趋旱,争水纠纷有增无减,尤其是中游截水现象突出,并最终酿成1962年民勤县长李玉新用炸药炸武威水坝未遂事件。1962年天大旱,由于上游修库围坝忽视配套工程建设,而且一些农民在泉源地区开荒,破坏了水源涵养林,流域水量大幅减少。而此时拥有用水优先权的武威却护着水渠不给民勤放水,流下来的水半路上又被武威截走引到田里。民勤人对于水的渴求终于转化成集体愤怒,时任民勤县县长李玉新带人在武威七条沟埋放黄色炸药……

事件在当时武威专署的制止下未能付诸实施,但直接促成了“三县分水”方案的诞生。1963年甘肃省政府、武威专员公署召集当时的武威县(现凉州区)、永昌、民勤三县人员协商,颁布了关于三县分配使用石羊河水的《用水问题规定》,也就是现在被人提起的“三县分水”。“三县分水”规定:自武威县的石羊河、西营河,永昌县的东大河每年向民勤调水。“三县分水”基本上满足了当时民勤的用水问题,矛盾暂时得以缓解。

但方案的出台并未缓解民勤的用水危机。1981年,随着金昌建市原来的“三县分水”演变为“三县一市”的分水方案,民勤的用水形势较以前更为严峻。随着金昌市城市、工业的发展和随之而来的人口增加,原来“三县分水”中自永昌县东大河调往民勤的水越来越少,“三县分水”已很难执行。到上世纪90年代初,甘肃省政府不得不在原来“三县”中加入金昌市,形成“三县一市”的分水方案,要求金昌市必须向下游放水。但这个方案一开始就根本不可能得到执行。为了保证金川公司的生产,就是处于上游的永昌农民也不得不让地里的庄稼旱着,更何况处于下游的民勤。

近年来,国家有关部门根据总理的指示要求多次到民勤调查研究,会同甘肃省委省政府制定的《石羊河流域生态环境综合治理规划》修订完善。规划估算总投资47.49亿元,预计到2020年民勤湖区北部地下水位逐步回升,出现一定范围的旱区湿地,流域生态系统得到有效修复。

     2001年11月,甘肃省水利厅石羊河流域管理局成立。

  2002年,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规划编制完成。

  2003年,启动实施民勤县湖区生态综合治理项目。

  2005年10月,石羊河流域统一的管理协调机构——石羊河流域管理委员会成立。

  2006年2月,在国家发改委、水利部、林业总局等国家主管部门的支持下,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及应急项目调水工程启动。

  2007年,继续安排灌区改造,新增了大田滴灌和日光温室建设的内容。

     2008年,……

民勤生态环境问题的治理,最终要解决的还是当地人的生活和生存问题。任何流域治理的手段,若是不能解决当地人的生计,不能协调好发展和生态的矛盾,断然是不能持久的,而只会给当地带来巨大的伤害。

自2006年以始,决心保卫家园的民勤人进行了壮士断腕般艰难的产业调整和转型。关井、压田、建大棚,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而没有水,这一切最终将会等于零。

(1):http://www.minqin.gansu.gov.cn/Article/mqxw/200809/551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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