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民勤》读后



生态作家李玉寿纪实文学《天下民勤》出版发行  受到社会一致好评

《天下民勤》读后


文:汪  泉


    一块麦田需要一个守望者,一个地方的文化更需要这样一个守护者,但不能是稻草人,而是真正能够守望这块土地上的文化的人,进而能够负责任的交代给下一代。据我所知,在民勤的这片土地上,李玉寿算是当下最负责任的一个。身处沙乡,亲历近半个世纪的民勤生态变迁,强烈的责任感和忧患意识时时撞击着他的情感世界,他以自己的笔和歌发出了泣血的呐喊,让中国西部的黄土地上生长出一种以生态为主题的文化,并且闪烁出十分耀眼的亮光。抛开玉寿先生公开发表的百多篇文章、数十部电视专题片和十余部专著不论,单就这部花费十年心血撰写的洋洋四十余万文字的《天下民勤》,我们就完全有理由得出以上的结论。
    那么,《天下民勤》到底是一本怎样的书呢?
    简而言之,玉寿先生的《天下民勤》解决了民勤的“哲学三命题”: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如果再加上一个命题,就是:为什么?
    一、守望文化之根,探究民勤之源。
    民勤是一个移民地区,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尽皆有之,然而,他们究竟来自哪里?更多的民勤人在追问自己,追问祖上,然而,由于迁徙的变故、时代的更替、战事的纷扰、文化的断层、谱牒的散逸等因素,更多的人没有了精准的根源,他们期待找到“那个”地方。而李玉寿先生正是在替他人圆梦,无论是现在尚在民勤的“老家人”还是迁居外地的“户儿家”,都在力所能及的范畴内给予了严密的考证。当初从哪里来到民勤?现在从民勤的哪里到了外地的哪里?这是对根和根的追问,或者就叫追根溯源。对根源的考量网络了很多的土地,没有对这片土地的深深眷恋,没有对这片土地上的人的深深眷顾,哪来如此之众的调查和追问?一个地方真的很需要这样的文化探寻,因为只有找到了自己的根柢所在,才能掘出自己的文化之根,进而寻找到精神之根。

    二、关切生态之路,把脉平民之苦。
    民勤近年来之所以为世人所关注,其主要的原因是生态二字。生态让民勤人开始了他们对自己命运的哲学拷问。生态的恶化使他们有了命运之苦,这种群体的命运之苦自然引起了一个具有文化良知的民勤人的关怀和叩问。李玉江和潘菊香式的悲惨故事在《天下民勤》里面不只是个案,作家真切而动情地描述这些故事,透露出的正是一个具有良知和责任心的作家骨子里那种先忧后乐的悲悯情怀和率真爱心。

    潘菊香回家做饭,两个儿子都向她要钱,一气之下,她先扇了大宝一个耳光,接下又拿起烧火棍追打小宝。李玉江干了一会儿活回家吃饭,看见女人坐在炕沿上抹眼泪,两个儿子像小犯人似的蹲在一个墙旯旮低头不语,他没理睬儿子,去骂女人,“叫你做饭来了,你闲球没事就跟娃娃们讨气,你的饭呢?”女人本来心里窝火,听男人如此惯罪,越发忍无可忍,又哭又说:“你有钱你给去,我没有,我给不上,你们都拿我出气,我是猪……”一个“猪”字没说完,李玉江拾起地上一根指头粗的红柳条子就抽了女人一下。抽完,扔了红柳条子出门走了。这一顿饭李玉江没吃,潘菊香没吃,两个儿子也没吃。可让李玉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过了一个来时辰,他的女人杀猪也似的吼叫着朝他跑过来,嘴里叫着:“我喝了药了,我喝了药了。”其初,李玉江还以为女人是撒泼,可仔细一看,女人踉踉跄跄,摔了几跤,趴在地上不起来了。扔掉手里的铁铣跑过去一看,女人四肢已急促抽搐,口中吐着黄水,而且满身散发着刺鼻的3911农药味。这一下他吓坏了,放开喉咙喊,“救人呀,我的女人喝了毒药了,来人呀……”在跟前干活的人都赶过来了,有个当过赤脚医生的翻翻女人的眼睑,说:“没事了,人已经没救了。”

    到了这般田地,读者自然明白什么叫“民生之艰”!
    况且还没有完,且看——

    据大宝说,他爹半年前就有了病了,去医院检查过一次,医生说是心脏病,得住院治疗。可李玉江不但没住院,连医生给他开的药方出医院门他就撕了,原因是抓药的护士算了药价,一共是96元,李玉江听后嘴角一笑,要出药方就出来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去医院。大宝多次催他爹再去医院瞧瞧,李玉江对儿子说,“我们瞧不起,一个方子就是一百块,还不知道得多少个方子才能好呢?”就这样,李玉江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发送他的时候,大宝说了一句让在场的人无不失声痛哭的话:“我爹是穷死的!”

    诸如此类的场景不一而足,那么,是什么让他们沦落到了此等地步的呢?
    两个字:生态。
    毫不夸大的说,李玉寿用他众多而又深情的生态作品改变了民勤人的生态观念,也改变了外界对民勤生态的整体认识。有一点尤其值得重视,《天下民勤》对于生态问题的思辨没有仅仅归咎于人对环境的破坏,而是全方位进行了剖析与观照,同时,作家清醒地意识到,民勤的普通民众对于生态的认识是深刻的,多层面的,而且是弥久益深的——

    自民勤迁到内蒙古查夯库列的陈三爷,这里有一个神海子,人们视为圣湖,但是,有一天突然干涸了,人们惊慌不已,找“绅爷”——陈三爷问其究竟。陈三爷没有说出深层原因,但是他清楚这是他的子孙们打井抽水造成的,他不惜上万元的收入为代价,央求自己的孙子关闭了水井。

    这样的陈三爷在民勤很多,他们深知家乡生态的脆弱,更知道破坏生态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后果?因此,保护就变成了一种自觉行为。《天下民勤》阐述的正是这样一种民间生态观:善待自然,尊重生命。在这一观念的影响下,民勤人历来重视生态保护,因为生态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三、钩沉边地野史,走笔拓荒之迹。
    《天下民勤》在回答了民勤人从哪里来之后,接着着力记述了“到哪里去”的历史事实。
    民勤人去了哪里?书中详尽记述了这些地方:新疆、内蒙古、青海乃至大库伦、恰克图和科布多。那么,他们因何去了那里,那里的情况又如何呢?作家笔下,读者看到的是一片片苍茫葱茏的草原,一块块肥沃开阔的耕地,一条条波浪翻滚的河流,一个个炊烟袅绕的村庄……而这里,就是民勤移民的所在。他们阅历沧桑,与历史同行;他们饱尝苦难,谐时光并老。不变的依然是天地,继续的仍旧是时光,而他们变了,他们变成了历史。所有的书写都是为了苦难的民勤而秉笔,为了苦难的民勤人而书写,因此,玉寿先生对异地历史的追寻,对他乡风物的囊括,对前朝人事的考证描述,无一不是铺陈一张可作民勤移民周旋左右、俯仰进退的背景大图,在这一背景图卷之下,驼队,牛车,屯卒,贩夫……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走马灯似的从我们眼前闪过,但是听清了一首歌谣:拉上个骆驼走口外……于是知道,这是趱趱前行的民勤人啊!作家告诉人们,无论你走到哪里,你都应该知道这个地方从你开始应该有你的文化影子——民勤的文化影子,因为,只有文化在这地方扎了根,人才能扎下根来。作家告诉我们:

    在长期的历史迁徙中,民勤人构建了他们特有的移民文化,这种文化的精髓则是民勤人不畏艰险,敢走天下的创业精神。从南国水乡到沙漠绿洲,他们经历了多少艰难,流淌了多少汗水?从甘肃民勤到新疆镇西,他们翻越了多少座高山,磨破了多少双布鞋?没人能统计得出来,可是他们走了几百年,那开拓的步伐永远没有停下来。不管多么遥远,民勤人只凭一双脚板,一步步走过去,试想,意志薄弱者能慨任此事吗?迁徙,本来就是对人的意志、体能和耐力的训练,民勤人在艰苦环境中顽强的生存能力正是得益于世代迁徙的训练。

    从这些文字的字里行间我们不难看出,作家对另一个漾溢着民勤气息的地方是何等的一往深情,对另一个地方的民勤人是何等的殷殷关切!
    四、追踪流徙之路,丈量移民情结。
    一部《天下民勤》倾注了玉寿先生多少的情感,丈量了多少的民勤情结?让我们不妨沿着书中提供的路径粗线条勾勒一幅玉寿先生千里采访的速写:他来到酒泉的新城屯庄,记录古老民歌,查阅家族史料,倾听当地民勤人关于艰难迁徙的述说;在新疆的芳草湖,他翻山越岭寻找生态移民的驻地,并与他们同吃同住,屈漆谈心;在奇台在木垒在巴里坤,他走门串户调查记录,被那里的民勤人视为“老家来的亲戚”;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阿勒泰,他顶风冒雪在一顶顶毡帐里穿梭,牛粪火炉旁他与牧民大爷追溯着久远的话题;在内蒙古阿拉善,他为弄清一户移民的迁徙过程,不惜冒着饥渴迷路的危险,独自骑着毛驴在腾格里沙漠奔波;在杭锦后旗和磴口县,他更是以步当车,爬涉千里,从县城到乡村,从沙漠到山区……更不用说民勤的每一寸土地,他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深爱,那样的眷恋。 朋友刘润和对此的感触尤其深切:“孤悬塞外的民勤成了生态焦点,李玉寿成了新闻媒体采访民勤生态问题的首选联系人。原因是他从事民勤地域文化研究多年,深谙民勤的历史,热衷民勤的生态,更关注民勤的未来,不惜一切为之奔走呼号,自然就成了当地人和外地人认识民勤最有权威的‘活地图’”。
再看李玉寿对新疆早期民勤移民的生动记录:
      
    走进吕开玉家的小院,眼前的景物都让我感到十分熟悉,房屋,农具,草圈,围墙,似乎跟民勤农村没什么两样。由于这地方偏远闭塞,村民少与外界接触,所以长期以来,三塘湖的百姓完整地保留着民勤老家的一切风尚习俗。走进三塘湖,如果忘却空间的概念,你简直以为这是民勤的一个村子,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都是那样面熟;房子,土炕,锅灶,家什,都是那种样式;尤其令人吃惊的是,那一声声充满“彼”的民勤土语,似乎一丁点儿都没有变味,其与今天民勤方言的差别,只相当于湖坝之间的差别而已。这种细微的变化,外县人几乎听不出它有什么不同。不变的还有饮食方面的习俗。端午节还是蒸攒花的发面扇子,中秋节依然做带花瓣的月饼;菜爱吃洋芋,茶爱喝茯茶;主食以拉面揪面为主,副食则馒头高馍之类。嫁姑娘要陪嫁妆,埋死人必吹唢呐。唱的戏还是张连卖布小姑贤,喧的谎不外王背带拉猴,马仲英杀民勤……

    为了这部《天下民勤》,玉寿先生在十年间走遍了民勤的各个旮旯犄角,同时行走在新疆、酒泉、内蒙古、宁夏、青海,西藏等民勤移民聚居的地方,每到一处,他像一个串亲戚的农人,走进他们的家门,吃他们的饭、喝他们的酒、弹他们的三弦、唱他们共同的歌谣,然后了解他们的户族源渊,询问他们的生存现状,分享他们的忧喜,分担他们的苦乐,让这些身在他乡的民勤人一次次感受到了来自家乡的问候。接下来就有了这样一长串的文字,里面浸透了民勤人辛酸的眼泪,飞扬着民勤人欢快的歌声,张显着民勤人生生不息的生命活力,蕴藏着民勤人坚韧不拔的伟大精神。在一个个鲜活的人物间穿行,使我们仿佛听到一个高亢的声音:天下有民勤!我们又依稀看到几个闪光的大字:伟大民勤人!
    玉寿先生的这部著作所要表达的主题十分明确,他就是要抒写家乡风物的流变,记录乡亲与风沙搏斗的历史,描绘远走他乡的游子的怅惘,唤起人们对生态的关注。阅读玉寿先生的作品,感觉那些文字已融进我们的血液,一个个真实而感人故事构成一轴色彩厚重的画图,那是作者的内心在呼喊和倾诉。沙尘暴来临的狂野,风平浪静后的呜咽,渠水流出的行板,绿叶萌生的喜悦,田园灼热的期待,乡亲愁苦的眼神……都在他的笔下得到了真切的展现。
    包括这部《天下民勤》在内,李玉寿创作的所有生态作品,基点是民勤,放眼却是中国乃至世界的生态问题。正如他在《飘逝的柳林》中所言:民勤不仅是民勤的,是甘肃的,也是中国的,更是世界的。重视民勤的生态,就是重视人类的未来。
    德沃夏克曾说:我的气质和生我养我的这块土地完全吻合,只有这块土地才能激发我的灵感。
    这句话用在李玉寿身上,也算恰如其分。

                                                                                         2011年10月1日  兰州



Posted in 李玉寿专辑 | Tagged , , , , | Leave a comment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您可以使用这些HTML标签和属性: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