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家渠

经李玉寿先生授权供稿,本站发布先生作品《天下民勤》摘录。未经授权,任何人不得转载!

  《天下民勤》摘录之(3)

  

在五家渠



作者:李玉寿


在五家渠,意外听到一则令我十分振奋的消息:
农六师五家渠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要为“新疆小曲戏”留影留声,要将这种历史文化定格在人们永远的记忆之中。这真是一个具有创见性的设想,振奋之余,我感到了惭愧,因为这些被保留的“影”和“声”,其版权拥有者,竟然都是民勤人,也就是说,他们保留的所谓新疆小曲戏,实际还是民勤小曲戏而已。但是,据我所知,迄今为止民勤的民勤人确乎不曾有此想,也不曾有此为。

据当地报纸报道,五家渠市博物馆为了使他们的宏愿得以实现,他们曾多次组织以杨培才、辛克文为首的“新疆小曲戏红旗农场自乐班”登台演出,藉以录像录音,而杨培才及其自乐班十数位艺人,几乎是青一色的民勤移民。让我们先来看看当地记者的报道:
只听得台上“叮叮当当”一阵声响,老人们卖力地吹拉弹唱起来,拿出的都是看家的本领,唱的都是爱好者耳熟能详的曲目:《小放牛》、《二姐娃害相思》、《冻冰》、《武松杀嫂》、《十岁郎》、《张连卖布》、《李彦贵卖水》、《闹书馆》等。敲锣打鼓的坐在一边,常用乐器有包鼓、干鼓、镲、锣、牙子、梆子等,称作武场;吹拉弹的坐在另一边,常用乐器有三弦、二胡、板胡、笛子等,加上站在中间的唱者,合称为文场。文场武场必须协调统一,如若出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会影响小曲子戏的演唱效果。

但见其中一位老人手把二胡,眯瞪着双眼,嘴唇微动,轻声哼唱,那曲子演奏多年早已了然于胸;他全神贯注于双手,仿佛把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指节之上,似乎要把那弦子摁断;他的双腿节奏分明地抖动着,那是在和着节拍。琴响人动,弹奏者与琴融为一体。而听者,或许不能听懂唱曲的意思,却会被这欢快的节奏让整个心情都舒展开来。这是杨培才在演奏。

三弦的演奏者杨培丰是杨培才的弟弟,他手中的一把三弦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从他们爷爷那辈传下来。说起小时候学弹三弦学唱曲子的事,杨家兄弟俩还清楚地记得。他们的爷爷是个三弦好手,父亲杨殿元把这门手艺传承下来,并且学会了做三弦。用吊葫芦和榆木杆做琴身的材料很好找,但“弦”要到很远的地方才能买到,并且价格不菲,所以杨殿元并不经常让兄弟俩碰琴,而是束之高阁。每到冬闲,邻居间相互串门,聚在一起谝传子(意为闲聊),你唱一句我接一句地就唱起了小曲子戏。


今年75岁的辛克文算是新疆小曲子戏的第三代传人了,他唱的《小放牛》在西至昌吉东到奇台一带非常出名,每次演出,人们都会吆喝着“辛师傅,《小放牛》,来一个”直到他登台。在戏台上的他能蹦能跳,动作滑稽,语言恢谐。只见台上是你方唱罢退一步,他又上前歌一曲。而在这来往之间、进退之间、指点之间,小曲子戏的指法、身法、步法、唱腔被表现得淋漓尽致,时而让人捧腹大笑,时而让人扼腕叹息,时而让人欢快激昂,时而让人悲从中来……

杨培才,农六师红旗农场建筑公司退休职工,关于他的家世,我居然了解到不少情况:

1900年,杨培才的一位堂祖父杨国德携其父和杨培才的曾祖父一同离开民勤老家,远上新疆谋生,当时民勤正处在荒旱之年,去新疆逃荒的人还有不少。杨国德他们初来,在一个叫高窝堡的地方安顿下来,开荒种地,维持生计。民国元年,杨培才的爷爷杨国伦获知父亲已在新疆病逝,他便千里迢迢上新疆来搬父亲尸骨。他用将近一年的时间用骆驼把父亲尸骨驮到民勤老家老坟茔埋葬。此后一段时间里,他因为和当地一个大户人家发生尖锐矛盾:他的房子跟这户人家相连,他的烟囱高过了大户家的烟囱,大户家便数次责令他把烟囱弄矮,他没有听从,大户家便派人将他家烟囱推倒抛到地下。正是因为这样太过欺人的事情的发生,他气愤不过,就托儿带女上了新疆,在父亲曾经生活过的高窝堡安家落户。杨培才的父亲是民勤出生的,随父到新疆后方才结婚成家,他一共生了四个儿子,杨培才是其长子。

图:他的神情很专注,一看便知是个搬弄弦索的老把式。

2008年冬天,73岁高龄的杨培才千里寻亲,来到故乡民勤,他先后去了父亲的老家民勤县双茨科乡二分村,还去了本家人在民勤湖区的聚居地收成乡永丰村13社,在这两地他都受到了热情地接待,特别是在永丰村,为了表达一个远方游子对祖先、对家乡的感恩和怀念之情,杨培才花二千元就地购买了五六只肥羊,全部用大锅煮了,请来本家近百口人围在一处,痛痛快快吃了一顿团圆饭。酒肉并行之际,一台小曲儿自然是少不了的,杨培才跟本家老少又是痛痛快快联欢一场。“好啊,心里那个畅快说都说不出来。”杨培才在本家人面前吐露心声,他说:“明年,我还要来老家,我要再次来感受一下家乡的温暖,别处没有的那种温暖。”

据悉,2009年农历正月十日,在杨培才呼吁下,新疆的杨氏本家召开了首次“本家会”,一百多位参会代表是从十四个县市的500多口本家人中选出来的。会间,他们举行了祭祖、开谱、联谊等许多活动,最后确定,尊祀第一个来新疆的杨国德为新疆本家第一辈先人,为他立了牌位,并举行了隆重的祭祀仪式。

“都是一个先人的后啊,为生活所迫,流落到千里之外的新疆,今天终于又拾掇到一起了,能不高兴吗?”杨培才说这番话时,嘴唇颤动,热泪盈眶。的确,他们是不幸的,在那个黑暗的时代,他们背井离乡,千里迁徙,在荒无人烟的边陲极地苦苦挣扎;他们同时又是幸运的,父辈们的万般艰辛已成为历史,他们幸逢盛世,生活无忧,一大把年纪仍然老有所养,没事儿了唱唱小曲儿,心血来潮时外出搞点儿旅游,“这是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呵,可是今天却变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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