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庄的桃色秘籍(二)

紧急集合
文:唐仪天

“反帝反修”那阵子,张部长在我们村里蹲点,隔三差五大队部里就会呜起“嘀嘀哒哒”的集合号声或者防空号声,劳累一天的人们只好从被窝里极不情愿地爬出,武装民兵们经过了长期的训练自然不在话下,苦了的是那些有老有小的人家。防空演习常常闹出许多笑话,有些人慌乱中错穿了老婆的裤子,而老婆只好骂骂咧咧、哭哭啼啼等着“苏修”的飞机来轰炸。有些妇女错把枕头当孩子抱了就往野外的地里跑,镇定后才知道怀抱的根本不是孩子,演习完毕回到家中孩子在炕上光身子嚎叫,我那时常常被母亲携了“逃难”。事实上这些玩笑就像喊“狼来了”的孩子一样,到后来基本上不起什么作用了。

而唐家湾的民兵,可谓出类拔粹,每次在县里民兵比武中都夺冠。那时四珠珠是村里最窈窕最风骚的姑娘,她的枪法和操练动作屡屡获奖,而后来却莫名其妙地跑了新疆。

事隔不久,我从一帮女人们的口中听到了老人们对训练的气恨:净净集合,净净集合,姑娘们的肚子都净净大了,还净净集合。老人们把紧急集合听成了“净净集合”,在我们这里“净净”就是裸着身,什么也不穿。我那时不知道姑娘肚子大了意味什么,但我从许多人的目光探知“净净集合”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许多年过去,当我成人后,成天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提起当年的事,才知道这个张部长不厌其烦地紧急集合的企图。他把民兵集合了带到野外的红柳湖,然后像个将军一样站在红柳疙瘩上训几句话,讲一讲现代战争的危险性和紧迫性,然后把各分队指定到一些地方去操练,他身边就留下一个比较漂亮的女兵做首长的勤务兵或通讯兵,四珠珠就是“首长”常常选中的对象。

四珠珠显然已经不是一颗青涩的果子,她如同一颗要从枝上掉下来的果子一样成熟出一种诱人的清香。她和部长眉来眼去,打情骂俏,这些行为对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来说,无疑是一剂最有效的催熟剂,我在他们神秘的微笑里张望着更为幽深动心的机密。

有一次我和伙伴们尾随了紧急集合的民兵来到了柳湾,张部长按例把几个小队分散到生长着浓密红柳的沙漠里去操练,而部长和四珠珠却蹴在红柳墩下“唧唧咕咕”,因为距离不远我们可以明显地听到吮嘬什么的声音,而后是一阵粗喘和娇喘混杂在一起的声音。我们看见两个黑团渐渐粘合到一起,像一团黑云一样滚动。这个操练的动作我们在白天的训练中从来没有见过,第二天就大声野气地说给大人们听,大人们狠着眼在我们额头上剜了一指头,警告我们再不许胡喊,喊了就抽我们的筋。

这是春天的事。到了秋天的某个夜晚,四珠珠的父亲神秘地闯进了我家,女儿渐渐隆起的小腹让这个孤老头有些手足无措了。宁可家里死口人,也不能让热血溅了门。老汉天塌地陷了一样的危惧,让我的父母生出了超量的同情和怜悯。

父亲在那一夜给新疆的一位亲戚写了一封长信,说好赖找个人家把这丫头给打发了。然后就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一个月后,信来了,四珠珠在一个浓黑的夜里登上了西去的火车,等待她的是何种命运,她连想都不会想。

而张部长一如既往地神气,黑亮的分头三七分开,风纪扣系的整齐严肃,他仍然操练民兵,仍然喜欢在夜间发起“紧急集合”的号令。每每这时老人们总会皱了眉骂:这个挨千刀的骚猪,迟早会遭天打雷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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