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民勤

荒漠绿洲话“柴湾”
作者：柴尔红

柴湾是荒漠绿洲区在长期的历史过程中，由天然植被经人工封面而形成的草灌结合的防风固沙林。多在绿洲农业区与流沙交界处的地段，原系水草地，后由于流沙铺压，浸水后长起梭梭、红柳、白茨等灌木蒿草，随着灌木的不断增多、长大，阻截了流沙，久而久之形成一个固定沙丘。这些固定沙丘经长期封护培育，便形成了柴湾。数百年来，沙区群众把它作为防风固沙的天然屏障而苦心经营，形成沙漠绿洲地区“天人合一”、“可持续生存发展”的优良传统之一。

清末民初，为了封护柴湾，甘肃民勤风沙沿线的村民自发组织起“柳会”、“柴会”、“风沙会”、“风墙会”等管护组织，还有固定看护柴湾的人叫做“柴夫”，更有不成文的管护柴湾的乡规民约，采用罚粮和罚款的办法，严格管理，禁止任何人在柴湾内打柴、铲草、放牧。“柴会”，”“风墙会”每年农历9月或12月召开一次例会，对人或牲畜践踏幼林、砍伐、放徼于柴湾“封禁区”者，进行“罚服’。“罚服”就是惩罚而且使之口服心服之意。例会这一天，凡犯有柴湾规章者自动前来交罚粮罚款；若有违抗不交者，则召集众人至其家，卷铺盖、拔饭锅、清家当等“抄家”以示惩罚。之后，受罚者再拿钱粮来赎取。“柴会”收入的钱粮除开支“柴夫”工资外，其余充公定存，取名“柴会公”。并选德义城信之人专门管理，作为“生态保护”专项“基金”。

当年的这些，无不让人联系到今天的“环境保护”、“可持续发展”、“绿色和平组织”、“环保局”、“自然之友”这些理念的、实体的、官方的、民间的、中国的、国际上的所有与生态问题、环境问题相关的理念、活动和组织。

民国时，柴湾除严格封禁管理外，或引洪浸灌，或引用农田余水浇灌，促进繁育，并加以人工营造，植以白茨、毛条、红柳蒿草，使其逐步扩大。民国中期，西北军阀马步芳统治河西走廊时，柴湾常被骑五军“官驼军马”放牧践踏。强权、暴政是百弊呈现。

解放后，县人民政府将柴湾划分为绝对封育区、封禁区、半封区，加以管护，并采取飞播、人播育草、植树造体措施，积极封育柴湾，使长达200多公里，面积100多万亩的柴湾发挥了防风固沙，卫护农田的天然屏障作用。

柴湾在历史上的防风固沙、保护农田的作用是不可磨灭的。据科研部门观测证明：红柳包、白茨包与流动沙丘相比，前者能减低风速50％左右，增加相对湿度20％以上。柴湾包、柴湾滩的阻沙作用与地面其他植物相比，固沙效果更为显著。植被覆盖度为73％的柴湾滩，地面积沙厚度达220厘米；69％的柴湾滩，地面积沙厚度达100厘米。一个高5米、直径4.5米的红柳包，其积沙量达2321.3立方米，而一个高0.5 5米，直径5.4—3.4米的红沙包，其积沙量只有10.65立方米。所以，当地谚语说“寸草遮丈风，流沙走不动。”

从今天生态学的观点看，柴湾是自然调整与人工爱护互相协调、良性循环的产物。它的植被主要是；耐旱耐寒抗盐碱低耗水的低矮灌木草蒿类，而不是人工硬性塞加给大自然的阔叶耗水多的高大乔木；是自然能成活的，而不是人工额外不断浇水的；是边外塞上沙漠旱区的“苏州园林”，是天籁之音与人类活动的和谐统一。人的活动与自然的造化本该如此，没有必要也决不能再去刻意造出一个人工的江南山川、森林绿地。

不幸的是，随着人口的增长，在“以粮为纲”、“二牛抬杠”“重农抑商”的传统影响下，在“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各荒”的国内外政治形势背景下，在内流区上游大修水库，拦蓄洪水扩大耕地面积，水源的利用成了不可持续状态。人口、资源和环境发展出现严重失调，柴湾的封育；生长无以维持，灌木草类大量自然枯死消亡。柴湾的封育看护传统被抛弃。机器、电力、机井水泵等技术手段在人类自私、短期欲望的支使下，彻底摧毁了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们认为柴湾是“荒地”，是水、土、光、热资源的闲置浪费，人人都在想方设法利用所有“资源”先富、快富、大富。结果是今天的民勤绿洲岌岌可危，是又一个罗布泊，再次上演着楼兰活剧。